“是也!魏文成帝之时,言五部高车合聚祭天,众至数万哉。大会走马杀牲者,游绕歌声忻忻,其俗称前世以来无盛于世也……”
刘文静点点头,随嘴说出一溜话语。
不想他这段文句,直把那突厥人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汉族贵人,说的话,自己咋就一点儿也听不懂嘞?
于是,他只有羞愧地讪讪一笑,忙又低头忙着修起面前那支巨大的车轮。
其实,刘文静还知道,这种勒勒车绝不是一个车那么简单。
它,还是突厥人的战车,在南北攻防战争中发挥着巨大的效力。
平时,勒勒车主要用于拉水、拉牛粪、倒场、迁居、婚丧嫁娶、赶天神大会……
战时,勒勒车还会用来运送武器、辎重,以及装载抢来的人口、金银、布匹、铁器等贵重财物。
漠北的老百姓,谁都离不开它!
“草原之舟!”
“他娘的杨子灿,还真会起名字!”
“这是把万里大漠草原,都当成东面的汪洋大海呢!”
刘文静,看到过当面杨子灿干倒都拔后,给朝廷发的奏书抄本。
那家伙,就是这样命名突厥人除贺兰马之外,这一最重要的战略运输工具!
当年的刘文静,做为有为的青年之一,曾经在入仕之前,也是遍游天下。
在那曹孟德东临碣石的地方,他也曾望大海而怀过古!
那波涛起伏、无边无涯、蕴力无穷的大海,让他终身难忘。
巨壑,水宗!
能在上面操舟行船之人,胸襟和胆魄,乃属真英雄也!
活而为人,弄潮逐浪,梦想胸怀,也该如是啊!
“我还没去过北方大漠,只是听人数那万里草海,如同东边水宗!”
“自古有,天苍苍野茫茫,风吹草地见牛羊之壮美,这次,可得要好好去体验一回呢!”
“不过,如果这北漠草场真如大海之辽阔,那杨子灿给这大车起个草原之舟,真还是恰如其分!”
“啧啧!真是有才!”
可他这么一念叨,突然意识到不对。
“怎么能如此夸赞那杨走狗呢?这屁股可不能坐歪了。”
“呸!歪才邪说!”
不想,他这一呸,正好让那突厥将人看着听着正着,那人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起来。
“贵人,请注意言行!”
“勒勒车,是我们草原人的亲人,上面可住着守护的神灵,你这样,会引来车神的诅咒!”
“如果让神使策恩的信使看见,您就麻烦了……”
说完,竟然“扑通”一声,他跪倒在大车轮面前,双手交叉抚胸,倾伏身子开始祈祷。
“伟大的天神,无所不能的爱喝汗,真身显现的无敌策恩,请饶恕糊涂愚蠢的仆人,玷污了您管理下的九十九腾格里,请车身跟他说句好话,不要降罪……”
看着慌里慌张的突厥木匠的作为,刘文静心中一怔狂笑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!天神?爱喝汗?策恩?……”
刘文静做为李渊和李二帐下专门负责突厥事务的大拿,自然是听得懂突厥语的。
至于天神教,也是早有所闻。
但据他所知,因为这天神教和历任突厥大可汗不睦,所以多被打击压制。
有的地方,甚至还不如西边来的佛教。
“愚昧!”
刘文静心底耻笑一声。
他没有理会正自虔诚祈祷的突厥木匠,而是蹲下身出手拍拍面前这个巨大的车轮。
那车轮上面的木榫和木钉,正彰显着无尽风霜岁月留下的痕迹!